2025年6月9日 星期一

清末奇案故事:錦川奇冤錄

 清末,繁華熱鬧的錦川城裡,有一家聲名遠揚的綢緞莊,名為「錦繡綢莊」。掌櫃姓林,一生苦心經營,積攢下了萬貫家財,在這錦川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林掌櫃育有兩子,皆已娶妻成家。

長子林耀祖,打小便是在蜜罐里泡大的,被爹娘寵溺得不成樣子,養成了遊手好閒的習性。長大後,更是與城中一群潑皮無賴廝混在一起,吃喝嫖賭樣樣精通,手裡時刻攥著一桿煙槍,那鴉片癮大得驚人,人送外號「煙鬼林」。次子林守仁,自幼便跟著父親在店裡幫忙,算賬記賬、鑒別綢緞無一不精,是個踏實肯乾、精明聰慧的後生,林掌櫃對他寄予厚望。

臨終之際,林掌櫃把老妻喚至床前,千叮萬囑:「往後啊,每日給耀祖兩塊銀元,讓他出去自行消遣,權當沒生這個敗家子。咱們這綢緞莊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,來之不易,千萬不能讓他沾染半分,店鋪的大小鑰匙、一應賬簿,統統交由守仁掌管。」言罷,便撒手人寰。

林耀祖平日里浪蕩慣了,每日兩塊銀元,對他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。加之旁人的挑唆,心中的怨憤愈發濃烈。一日深夜,他在賭坊輸得精光,紅著眼、滿心戾氣地回到家中,徑直走向正在賬房覈算賬目的林守仁,伸手便討要銀子。

林守仁放下手中算盤,臉上堆滿笑意,溫言相勸:「大哥,你若想喝酒,在家裡便能暢飲,何苦要去外面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,還染上賭癮,傳出去多難聽啊。」


林耀祖哪裡聽得進去這些,滿心只想著父親留下的產業理應由兄弟倆平分,如今卻被弟弟一人獨佔,此刻弟弟還假惺惺地教訓他,頓時怒從心頭起,惡向膽邊生。他一聲不吭,轉身衝進廚房,操起一把菜刀,又悄無聲息地折回賬房。

林守仁全然沒料到兄長會有如此舉動,還以為他已回房,正專注於賬目。說時遲那時快,林耀祖已站在他身後,高高舉起菜刀,惡狠狠地朝著弟弟的脖頸砍去。林守仁只來得及驚呼一聲「啊——」,便倒在血泊之中,沒了氣息。

幾個值夜的夥計、傭人聽到賬房傳來慘叫,匆忙趕來。只見大少爺手持菜刀,面色鐵青,滿臉猙獰;二少爺渾身是血,癱倒在地,眾人嚇得呆若木雞,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邁進賬房半步。

有人慌慌張張跑去稟報林老太太。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趕到賬房,見小兒子橫屍在地,早已斷氣,大兒子卻直挺挺地站在一旁,菜刀置於桌上,脖頸梗著,眼珠凸出,一動不動,似是在等待她的發落。

林老太太抱著小兒子的屍首,悲痛欲絕,放聲大哭。哭罷,抬眼瞧見大兒子這副模樣,怒火攻心,厲聲吩咐傭人將他捆綁起來,準備送往官府。

林耀祖卻胸有成竹,不慌不忙地對老娘說道:「娘,明日天一亮,您要是把兒子送進縣衙,准是活進去,死出來。兒子這一死,固然能解您的心頭之恨,可往後咱林家可就斷了香火啊。這萬貫家財拱手讓人不說,等您百年之後,連個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,您可得三思啊。」

這一番話,陰陽怪氣,卻如同一把利刃,戳中了林老太太的軟肋。她深知大兒子今日這般行徑,絕非一日之過,定是與那群狐朋狗友謀劃良久才下此毒手。起初,她滿心想著為小兒子討回公道,可聽完這番話,仿若洩了氣的皮球,滿心的悲憤瞬間沒了宣洩的出口。嘴巴張了張,想要責罵,卻發不出聲;手抬了抬,想要動手,卻又下不去手。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,兩個兒子都是自己十月懷胎、含辛茹苦養大的。如今小兒子已逝,再也無法復生,若再將大兒子送進官府,眼睜睜看著他身首異處,林家真就絕後了,這讓她如何承受得住?想到此處,林老太太淚如雨下,罷了罷了,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,獨自吞下這杯苦酒。大兒子雖不孝,好歹也是林家的血脈,暫且保住吧。

林老太太主意已定,便命人給林耀祖鬆綁,又差丫頭請來管家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知,要他忠心耿耿,幫忙料理後事。經商議,決定給合家上下、夥計傭人每人發放五十塊銀元,只為堵住眾人之口,對外只稱二少爺突發急病身亡。次日清晨,便派人採買棺材,匆匆將林守仁入殮,佯裝操辦喪事。


林耀祖闖下這彌天大禍,林老太太憂心忡忡,費盡心機將各處漏洞填補妥當,卻突然想起一人,頓時心驚肉跳。此人便是林家的二少奶奶。出事那日,二少奶奶回了娘家,今日便要歸來。她見此情形,怎會善罷甘休?待二少奶奶一到家,林老太太趕忙將兒媳請進內房,關起門好言相勸。

林老太太是個精明之人,自然不會吐露真相,只說昨夜兄弟倆起了爭執,老二本就患有心疾,一時氣急攻心,回房後便沒了氣息。又道「家醜不可外揚」,懇請兒媳看在婆婆和大伯的面上,莫要聲張。為表誠意,林老太太親口許諾:林家這份家業,兄弟倆各佔一半,老二雖已離世,這一半家產仍歸二少奶奶所有,讓她儘管放心。還當場請管家立下分家文書,一式三份,簽字畫押,手續齊全。

殊不知,這位二少奶奶也並非省油的燈。聽聞丈夫死訊,只乾嚎了三聲,到第四聲時,便只剩乾打雷不下雨,那哭聲聽起來竟如同唱曲一般。原來,二少奶奶在娘家時便行為不檢點,嫁入林家後,又與大伯林耀祖暗通款曲。起初只是眉來眼去,而後膽子愈發大了,時常背著林守仁,偷偷摸摸幽會。如今聽聞丈夫死了,心中自然有數,這哭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。

喪事辦完,林耀祖仿若無事人一般,殺了親兄弟就像拍死一隻蒼蠅,毫無愧疚之意,膽子更是大得離譜。在外照舊吃喝嫖賭,吆五喝六;回到家中,便徑直鑽進二少奶奶的房間,毫無避諱。起初,林老太太還會板起臉教訓幾句,他倒也會收斂幾分;時日一長,他摸透了老母親的脾性,知道她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,便索性撒潑耍賴,要死要活地鬧騰。林老太太有苦難言,只能長嘆一聲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每日閉門吃素念佛,以求心安。

且說林耀祖的髮妻錢氏,乃是清平人,家中雙親早逝,唯有三個兄弟:洪大、洪二、洪三。錢家原是開糧鋪的,多年前一場洪災,將鋪子衝得一乾二淨,自此家道中落,在人前也抬不起頭來。錢氏嫁入林家後,因娘家貧寒,嫁妝微薄,在公婆、丈夫面前受盡了委屈。丈夫對她非打即罵,肆意欺凌,她只能默默忍受;如今見丈夫公然與弟媳苟且,她更是傷心欲絕,卻也不敢聲張,只能獨自躲在房裡暗自垂淚。

一日深夜,二少奶奶眉頭輕蹙,拋了個媚眼給林耀祖,嬌嗔道:「大哥,你可是有家室的人,總不能一直這般逍遙快活吧。難不成要我不明不白地守一輩子寡?」

林耀祖如何聽不出這話中的弦外之音,他一邊緊緊摟著二少奶奶,一邊信誓旦旦地揚言:「哼,那黃臉婆!遲早我要送她歸西。到時候,兩房合為一房,你便能稱心如意了。」

無巧不成書,恰在此時,錢氏從廚房端著一碗銀耳羹上樓,聽到丈夫在弟媳房中說出這番絕情之語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,頭暈目眩,腳下一個踉蹌,「哐當」一聲,手中的銀耳羹摔得粉碎。

林耀祖聽到聲響,以為錢氏前來捉奸,頓時火冒三丈,猛地衝出房門,揪住錢氏,抬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。錢氏驚恐萬分,不敢出聲,掙扎著想站穩,可雙腿發軟,搖搖欲墜。林耀祖見狀,飛起一腳,正中錢氏的胸口。錢氏「啊喲」一聲慘叫,向後倒去,身後便是樓梯,她收腳不住,整個人順著樓梯骨碌碌滾落下去。

林耀祖一不做二不休,惡狠狠地奔下樓去,見錢氏躺在地上,唯恐她呼救,順手操起旁邊一隻空笆鬥,猛地朝她頭上扣去。笆鬥邊緣恰好卡住錢氏的脖頸,林耀祖索性一屁股坐在笆鬥上,用力往下狠狠一按。片刻之後,笆鬥下沒了動靜,他掀開一看,可憐的錢氏已然氣絕身亡。

林家綢緞莊里,上至林老太太,下至丫鬟傭人,經歷了大少爺殺害二少爺的那場鬧劇後,對家中的變故已有些麻木。此次又發生丈夫謀害髮妻之事,眾人也並未掀起多大波瀾。林老太太見大兒媳的屍首,眉頭都未皺一下,便揮揮手,示意將屍首處理掉。隨後,她吩咐管家,依舊按照老辦法,給每人發放五十塊銀元,嚴禁走漏半點風聲。底下人趕忙沖洗現場,銷毀罪證,而後才派人前往清平錢家報喪。

錢家三兄弟得知大姐噩耗,如遭雷擊,悲痛欲絕。洪大匆忙雇了一艘快船,心急如焚地朝著錦川城趕去。待他踏入林家大門,正瞧見眾人手忙腳亂地準備將錢氏入殮。

洪大高聲呼喊:「且慢!」便不顧一切地朝著大姐的屍首撲去。兩旁有人上前阻攔,卻如何也攔不住他。林耀祖見勢不妙,只得硬著頭皮親自出馬,假惺惺地嚎啕大哭,張開雙臂抱住洪大,不讓他靠近屍首。

洪大見到林耀祖,怒火中燒,怒目而視,質問道:「姐夫,我大姐究竟得的什麼病?」「啊,她……她並非患病,是……是一時想不開,尋了短見。」林耀祖眼神閃躲,言辭閃爍。「尋短見?好端端的,她為何要自尋死路?」「這……這我怎會知曉?你要問,也得問她本人啊。」林耀祖平日里油嘴滑舌慣了,此刻又開始胡言亂語。

洪大聽他這般敷衍,更是怒不可遏:「簡直荒謬!我如何去問她?分明是你謀害親妻!」「你莫要血口噴人,空口無憑,哪隻眼睛瞧見是我害死她的?」林耀祖惡人先告狀,跳腳叫嚷起來。

林家眾人皆收了林老太太的銀元,此刻自然都偏袒林耀祖。洪大孤立無援,明知姐姐死得蹊蹺,卻有理說不清。趁眾人不備,他猛地掙脫束縛,撲到姐姐的屍首上,放聲大哭起來。

這一撲,竟撲出了端倪。原來,昨夜林家下人收拾屍首時,只草草擦洗了外面的傷口血跡,卻未留意錢氏體內的內傷。昨夜林耀祖那一腳,踢斷了錢氏一根肋骨,胸口淤積了一口瘀血。此刻洪大撲壓上去,那瘀血受到擠壓,竟從錢氏口中噴射而出,濺落在雪白的招魂幡上,格外刺目。

洪大見狀,心中疑慮更甚,篤定姐姐定是遭人毒手。他悲憤交加,起身快步朝外走去,寫就一紙狀子,毅然送進錦川縣衙,堅稱林家毒害親妻,定要為姐姐討回公道。

林耀祖見事情鬧大,頓時嚇得六神無主,慌慌張張地跑去求林老太太想辦法。林老太太久經世故,沈思片刻後說道:「事已至此,唯有破財消災了。這世上,哪個當官的不貪財?明日先送三千銀元過去,若還擺不平,再另想他法。」

錦川知縣姓王,出身科舉,起初為官還算勤勉盡責,然而在這官場摸爬滾打多年,卻始終未撈到多少油水。眼見同窗好友們要麼飛黃騰達,要麼富得流油,自己卻依舊兩袖清風,窮困潦倒,心中不免失衡。如今年近半百,他深知若再不趁機撈上一筆,往後便再無機會。故而,當林家托師爺送來三千銀元的銀票時,他雖假意推辭了幾句,最終還是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收入囊中。

三日後,錦川縣衙開堂審案。洪大身著素服,滿臉悲憤,跪在堂下,呈上狀紙,控告林家仗勢欺人,毒殺親姐。王知縣卻臉色一沈,擺出一副威嚴的官腔:「洪大聽著,你姐姐已於三日前入殮下葬。這開棺驗屍,事關重大,非同兒戲。想當年,漢朝蕭相國定下刑律,開棺驗屍之後,必有一人償命。倘若你姐夫當真毒死親妻,自然罪無可恕,當斬不饒;可萬一驗屍無傷,你誣告之罪難逃,亦是要問斬的!依本官之見,你們林、錢兩家本是親家,如今已然陰陽兩隔,實屬不幸。何必再大動干戈,雪上加霜,徒增傷亡?畢竟死者為大,入土為安,如今偏要將屍首挖出,露天檢驗,實在有失體面,令逝者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。不如就此罷手,讓林家拿出一千銀元作為撫卹金,你拿了這筆錢,做點小本生意,重新過日子,豈不兩全其美?」

王知縣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頭頭是道,兩旁的衙役、師爺聽了,紛紛暗自點頭,心中贊嘆知縣大人英明。

洪大卻心如磐石,堅如鋼鐵,他親眼見到姐姐口中吐血,認定必是中毒無疑,怎肯就此罷休?當下,他毫不猶豫地畫押,寧死也要開棺驗屍,查明真相。王知縣見狀,無奈之下,只得下令將洪大押入大牢。又傳林耀祖上堂,同樣將他押入大牢,隨後派人前往錢氏墓前搭建洗屍棚,擇日開棺驗屍。

驗屍那日,錢氏墓前圍滿了人,里三層外三層,水洩不通,眾人皆想一探究竟,看看這樁案子究竟如何了結。王知縣乘坐官轎,威風凜凜地抵達現場,在公案前坐定,大手一揮,喝道:「開驗!」

差役們領命,上前掘開墳墓,打開棺材,小心翼翼地將屍首抬入洗屍棚。兩名仵作早已準備就緒,先取來燒酒,將屍首周身細細噴灑一遍,而後拿出銅尺丈量身長,銀針探測體內是否有毒。只見銀針從屍首的頭部緩緩插入,一寸一寸向下,直至腳部,仵作口中一聲聲報來:「無毒無傷。」最後,仵作又高聲稟報:「死者頸部有繩索勒痕,確系自縊身亡。」

驗屍完畢,王知縣當場宣判:「經查,林錢氏生前與丈夫不和,夫妻間發生口角,一時想不開,自尋短見,與他人無關。洪大誣告之罪屬實,以致開棺驗屍,按律當斬!」言罷,撣了撣衣袖,起身坐轎離去。

這場鬧劇看似落幕,圍觀百姓皆被蒙在鼓裡,林耀祖卻心中有數。他暗自慶幸:自己用笆鬥卡死妻子,那笆鬥邊緣圓潤,留下的勒痕與上吊所致的繩索勒痕極為相似,尋常人哪裡分辨得出來?洪大一口咬定是中毒,可屍首本就無毒,銀針自然查驗不出,這也是他自找倒霉。不過,踢斷的那根肋骨,照理說是能驗出的。他心中明白,這其中的門道無非是「有錢能使鬼推磨」。前幾日,家中老母派人給兩名仵作各送去五十兩雪花銀,那二人見錢眼開,當場便應承下來幫忙隱瞞。管家也曾到獄中給他通風報信,所以他在牢里一直安安穩穩,每日還有一斤燒酒相伴,過得逍遙自在。如今驗屍結束,他被當堂釋放,更是肆無忌憚,回家後便與二少奶奶更加明目張膽地廝混在一起。

清平錢家人聽聞洪大即將被押赴刑場斬首,仿若晴空霹靂,悲痛欲絕,哭聲震天。彼時,洪三年幼,洪二強忍悲痛,孤身一人,連夜搭乘貨船,馬不停蹄地趕往錦川,只為見大哥最後一面,到法場祭別。


洪二趕到法場時,只見大哥洪大早已被五花大綁,背上插著斬條,雙膝跪地,形容憔悴卻眼神堅毅。兄弟倆相見,頓時抱頭痛哭,肝腸寸斷。洪二顫抖著雙手,端上一碗酒,送至大哥嘴邊。洪大哽咽著囑咐道:「二弟,咱姐弟三人的血海深仇,就全指望你了。想來這錦川縣的狗官,定是收受了林家的賄賂。林家財大氣粗,勢力龐大,在這錦川難以抗衡。你萬不可在此地繼續告狀,還是速速打點行囊,前往杭城申訴吧。莫要莽撞,定要為我們報仇雪恨啊。」言罷,又是一陣悲慟大哭。

洪大死後,洪二在錦川為他草草料理後事,而後便帶著滿心的悲憤與決絕,趕回清平。他將這場官司的前因後果、曲折經過,一五一十地告知小弟洪三,眼中含淚說道:「三弟,咱們如今家破人亡,大姐、大哥先後慘死,這仇不報,咱們有何顏面苟活於世?杭城乃繁華大埠,想必那裡的官老爺能清正廉明,為咱們主持公道。」洪三雖年幼,卻也懂事,聽聞二哥所言,眼中滿是怒火與堅毅,狠狠地點頭應下。

兄弟倆變賣了家中僅有的一點家當,湊齊盤纏,踏上了前往杭城的艱辛之路。一路上,風餐露宿,省吃儉用,歷經波折,終是抵達了杭城。

杭城的繁華遠超他們想象,車水馬龍,人來人往,可兄弟倆卻無心欣賞。他們四處打聽,尋到了一位頗有名望的訟師,名叫徐文遠。此人在杭城律法界聲名赫赫,以正直敢言、聰慧善辯著稱,專為百姓伸冤打官司。

洪二、洪三帶著滿心的期許,叩響了徐文遠的家門。徐文遠見兄弟倆衣衫襤褸,面容憔悴,卻眼神中透著執著,心中便有了幾分動容。待聽完他們的悲慘遭遇,更是義憤填膺,當即決定接下這個案子,為他們討回公道,不收分文報酬。

徐文遠深知此案棘手,林家既已在錦川用錢打點,勢力盤根錯節,要翻案絕非易事。他閉門數日,仔細研讀洪大之前呈上的狀紙,又派人暗中調查林家在錦川的所作所為、人際關係,收集各種證據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經過一番艱辛探尋,終於掌握了一些關鍵線索。

原來,林家綢緞莊的一位老夥計,因看不慣林耀祖的惡行,又不滿林老太太的包庇縱容,暗中留意許久。他知曉林耀祖殺害二少爺那晚,有個潑皮無賴曾在賭坊與林耀祖密談,而後那潑皮無賴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徐文遠順藤摸瓜,幾經周折,找到了那位潑皮無賴的藏身之處。在威逼利誘之下,潑皮無賴吐露實情:林耀祖確是蓄意謀殺二少爺,為的就是搶奪家產,還曾與他謀劃如何應對後續之事。

與此同時,徐文遠又從一位曾在縣衙當差的人那裡得知,錦川知縣王大人收受賄賂的細節,包括林家送錢的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等,鐵證如山。

有了這些有力證據,徐文遠信心滿滿,一紙訴狀將林家告上了杭城知府衙門。知府大人姓趙,是個剛正不阿、痛恨貪污腐敗的清官。他見狀紙所陳,證據確鑿,當即下令將林耀祖、林老太太、二少奶奶以及相關涉案人員一並拘傳到杭城受審。


開堂那日,公堂之上氣氛凝重。趙知府端坐高堂,目光威嚴,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棍,齊聲高呼:「威武——」。洪二、洪三身著孝服,跪在一側,眼中滿是悲憤與期待;林家眾人則面色各異,林耀祖強裝鎮定,眼神卻不時閃躲,林老太太低垂著頭,滿臉懊悔,二少奶奶則戰戰兢兢,不敢抬頭。

徐文遠作為訟師,站起身來,將收集到的證據一一呈上,條理清晰,言辭犀利:「知府大人明鑒,林耀祖先是為奪家產,殘忍殺害親弟林守仁,後又因與弟媳通姦,謀害髮妻錢氏,此等惡行,人神共憤。而錦川知縣王大人收受林家賄賂,顛倒黑白,草菅人命,致使洪大含冤入獄,險遭斬首。望大人為百姓主持公道,嚴懲兇手,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。」

趙知府仔細翻閱證據,又審問眾人,林耀祖起初還百般抵賴,妄圖狡辯,可在鐵證面前,漸漸沒了底氣,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罪行。林老太太聽聞兒子親口認罪,癱倒在地,痛哭流涕,後悔自己當初的包庇縱容。二少奶奶也嚇得瑟瑟發抖,如實交代了與林耀祖的姦情。

趙知府勃然大怒,當堂宣判:「林耀祖,謀害親弟、親妻,罪大惡極,判斬立決;林老太太,包庇兇手,教子無方,杖責五十,發配邊疆;二少奶奶,與人通姦,助紂為虐,杖責三十,打入冷宮為尼;錦川知縣王大人,受賄舞弊,枉法裁判,革職查辦,沒收家產,發配充軍;林家財產,一半充公,一半判給洪二、洪三,以補償其損失。」

宣判完畢,公堂之外,百姓紛紛拍手稱快,贊趙知府公正嚴明,為洪家討回了公道。洪二、洪三淚流滿面,對著公堂叩首謝恩,他們知道,這一路的艱辛與堅持,終於有了回報,姐姐、大哥的在天之靈,也終可安息了。

自此,這起轟動一時的「錦川奇冤」落下帷幕,成為杭城百姓口中經久不衰的傳奇故事,時刻警醒著世人:善惡終有報,天道好輪回,莫作惡,行正道,方能保一生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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